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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朝大海春暖花開
――懷念海子
1989年3月26日的下午,海子孤身一人走在山海關附近的一條鐵路上。這是一個適合死亡的地方――在他之前,已經有三個人在這里臥軌身亡。
遠處傳來了漸強的火車轟鳴聲,在陰暗的拐角處,笑容燦爛的海子從容的躺下。
像氣球一樣膨脹的理想和無法改變的殘酷現實在此刻猛烈的碰撞,接下來的只有爆炸。從此,海子的吟唱變成了永恒的樂章。
用駱一禾的話說,海子得了永生。
你來人間一趟,
你要看看太陽
――《夏天的太陽》
海子孤獨地來到這個充滿希望的人間,又孤獨地離開這個毀滅希望的人間。他以夢為馬,從金色的麥田出發,奔馳過廣袤的大漠,拜謁過敦煌,牽馬走在赤裸的高高的草原上,在白雪皚皚的雪域高原與大自然相愛。太陽在地平線上緩緩地探出了頭。匆匆而過的一生,他不斷地追求著,尋找著屬于他自己的太陽。他相信,這是眾神的家園,而他,是獨一無二的王。
那些太陽使他感到家一般的溫暖,所以他就打著赤腳,虔誠的站在天底下看太陽――這無比幸福的夏天的太陽。
其實,你的一只眼睛就可能照亮
世界
但你還要使用第三只眼,阿爾的
太陽
――《阿爾的太陽》
海子總是愿意把他飽含深情的墨水傾注在他的“瘦哥哥”凡高身上。
他崇拜一切他心中的天才,比如凡高,比如卡夫卡,比如荷爾德林。同樣的,他說他們是“圣潔的王子”。
海子本身的確是天才。他用他那特有的浪漫筆觸,克制語言去細心描繪他圣潔的內心世界。他的短詩,形成了他希望的刀劈斧砍的感覺,而他的長詩,則寄托了他畢生的理想。
他的天才還沒有發揮到極致,但他的每一個詩行都會一直燃燒,像永恒的太陽。他贊頌凡高的詩句事實上也是在贊頌他自己。
踩在青草上
感到自己是徹底干凈的黑土塊
――《活在珍貴的人間》
在藍天白云下,在青山綠水間,純潔的大自然會將人類的污穢與丑陋暴露無疑。
一個人,踩在青草上,卻顯得徹底干凈!
海水只有在大海中才顯得蔚藍而博大。
海子只有在大自然中在樸樸素素,干干凈凈。
又有大鳥撲鐘
三丈三尺翅膀
三丈三尺火焰
――《打鐘》
一個頭發蓬松,留著大胡子的年輕人――他從未老去――駕著他超凡的想象的翅膀,憑著對生活火焰般的追求,用他美麗的祖國文字,壘起了他自己的詩歌王國。
他的血液和筋骨凝聚成了那些天成的寓言,那些純粹的歌詠,和那遙遠的傾訴。他血液流淌過的土地開滿鮮花,也長滿荊棘。他就這樣寧靜的呼喚,狂野的呼喊;他的華美而無上的呼喚深情召喚著世界的美與愛,他撕心裂肺的叫喊拽拉著這個世界的丑與惡。一切沖擊著他自己的精神世界,也將長久地震撼他的讀者乃至人類的精神世界。
在這一點上,他是一個神。
然而有一天他恐懼地發現,他一直呆呆沉睡在這個空虛而寒冷的冬天。太陽雖然升起又落下,但那不過是個幻象。于是他扯亂黑頭發,飛奔而去,塵土飛揚。
神來人間一趟,給沉睡的世人留下教義。
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
我將告訴每一個人。
――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》
他描繪了幸福種種,也贊美了幸福種種。
麥子成熟了,一只飛過麥田的小鳥銜起一顆麥粒,但又失口否認,驕傲地飛走。海子說這是幸福。
他總是感到無盡的悲傷和水進入魚筐式的孤獨,所以他珍惜每一份小幸福――五谷豐登的村莊,黃昏的村莊,雨水的村莊。
死亡對于他來說也是一種幸福。
最后的時間里,他給了天下人最溫暖的祝福:燦爛前程,有情人終成眷屬,所有人在塵世獲得幸福。
海子只愿: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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