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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時候是1995年,我考上大學(xué)的那一年。在此之前,“大海”在我心目中幾乎是一個形容詞,意味著“壯觀”、“雄偉”、“浩蕩”,當(dāng)然,我還知道它“渺無邊際”。關(guān)于“大海”的知識,課本上就是這么教育我們的。
高考之后,表哥驅(qū)車來接我去散心,吉普車從我家一直往東飛馳,我問表哥去哪里,表哥說,去“老蚌港”,他沒有解釋什么是“老蚌港”,我也沒有多問。兩個半小時之后,我們來到了“老蚌港”,表哥指著很遠(yuǎn)的地方那一道藍(lán)線說:“那就是東海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口氣極其平淡。可是我想,我看見大海了,應(yīng)當(dāng)興奮才對呀,但我就是興奮不起來,也許是因為太遠(yuǎn)了,我甚至根本看不到海水。
我?guī)缀跤行┎淮笙嘈牛凑照n本上告訴我們的知識,大海是和沙灘、貝殼聯(lián)系在一起的,而我現(xiàn)在只看到黑乎乎的淤泥。海灘上爬滿了小螃蟹,比我們平常吃的要小得多,很像大了兩號的蜘蛛。我有些興奮了,光著腳下去捉螃蟹,但表哥很快就制止了我,他說這種蟹根本不好吃。我再一次傻了,我以為大海里的東西肯定都很大,結(jié)果卻比河溝里的螃蟹還小,我以為螃蟹的滋味是最好吃的,誰知道大海里的螃蟹卻不好吃。
就這樣,我結(jié)束了第一次與大海的接觸,除了海腥味、淤泥似的海灘和蜘蛛一樣的螃蟹,我?guī)缀鯖]有記住其它什么。再后來,就經(jīng)常能看到大海了,在秦皇島、大連和番禺。可能是因為已經(jīng)有過一次不成功接觸的緣故,“大海”再也沒有讓我激動過,在秦皇島,我享受著陽光和沙灘,以及好吃的皮皮蝦,但似乎僅此而已;在大連,我甚至有些厭惡那里的大海,沙灘是人造的,海面很藍(lán),很平靜,竟然有些像假的,像一個人造的大湖,像一片藍(lán)塑料;在番禺,我們在海邊吃大排擋,海風(fēng)吹得我們很舒服,一群詩人模仿著李白的樣子朗誦詩歌,大海在夜色中一派平靜。我知道詩人們的激情因為自我感動而營造出來的,不是因為“大海”本身,而是因為“坐在大海邊上”的心理暗示以及啤酒的作用。
是的,我已經(jīng)見過很多次大海,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“壯觀”、“雄偉”和“浩蕩”。“渺無邊際”倒是真的。我很喜歡海明威的《老人與海》,我知道,世上的確還有那樣一種野蠻的獸性的“大海”存在,但到目前為止,這樣的大海從來沒有與我的生活發(fā)生過關(guān)系,也許永遠(yuǎn)不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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